可白棘不觉得孤单或是害怕,她始终在走的就是这样一条路,悲凉的、孤独的、充满了诡谲与惊险,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。正如这穿过浩渺冰原的悲歌,冷冽地贯穿她的整个生命。
即使是这样的时刻,在这严寒彻骨的蓝冰洞,头顶是随时可能倾斜而下的万吨积雪,就算是这样,也可以算得上难得的好时光呢。
所以,此时此刻她并不打算开口,她不愿打断这来自亘古,千万年间盘旋在这片冰川上空的歌谣,不愿打破这个夜晚。
下一次能够并排坐着,静静听一曲咏叹调,会是什么时候呢?
或许走在这条路上的人,没有资格期待下一次吧。
那么,为何不享受这首亘古的歌谣呢?
似乎察觉到了白棘的情绪,编号011未再开口说话,他静静坐在一旁,眼神里并无波澜,守着那朝不保夕的生命中难能可贵的默契,与她一同安静无声。
今夜无眠,但古冰川上风的啸鸣,却从不停止。
当天边再次透出光亮,白棘方才从纷杂的思绪中醒过来。
夜里无事发生,她亦不觉得疲乏,故而她并未叫醒其他同伴来换岗,只是与编号011一同守着冰洞口,不觉守了一夜。
在冰原上又行走了2天时间,不知不觉越过了不知多少山峰,冰川、雪山和苔原地貌交替着,海拔亦是不断变换,纵使一队人都是体力强健又久经战场,到了后面也逐渐有些力不从心。
连日以来周边的景色无外乎都是淡蓝的冰川、褐黄的苔原和白茫茫的雪地,风时大时小,遇到好几次暴风雪,令他们不得不暂时停下到最近的洞里躲避,一成不变的景色让她们逐渐变得有些麻木,最初的警惕与新奇过去,到了后来,队伍中的每个人,几乎都或多或少出现了身体或精神的异常。
白棘曾有过雪山行军的经验,她深知,这种长时间的雪山行军状态下,队伍需要防止精神崩溃的可能。
被周围的白色雪地长时间包围着,人类的视觉很难找到焦点,时间久了可能会使人产生可怕的幻觉;再加上极端的环境、生理心理的压力,此种状态之下紧绷的神经仿佛一根年久失修的琴弦,稍不注意,就可能会就此断掉。
她知道编号011不会受到干扰,故而在此之前就特意交代过他,需要随时注意每一个队伍成员的精神状态,防止队员在精神崩溃之下,做出一些难以预测的可怕行为。
在以万吨计的雪山上,一个微小的震动就极有可能引来雪崩,一旦引发了大规模的雪崩,那极有可能会是灭顶之灾。
眼看着已经到了第三天,就连白棘自己都感觉到深深的疲惫,她强迫着让自己保持清醒,在严寒空气和恶劣环境下,大脑似乎都被冻得越来越麻木,就算是带了护目镜,她的眼睛却还是被阳光反射到冰面的光线刺得生疼。
她脚下未停,取出背包里的保温壶,那里面装着头天晚上在篝火上烧好的热水,准备喝一口缓解自己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。
背包里的两只猫在低温状态之下已经陷入了睡眠状态,如今在雪山之上白棘也不敢轻易唤出它们,只看了一眼猫,又随它们睡着并不打扰。
还未待手中的热水壶送到嘴边,白棘耳畔就忽地传来一声尖利的嘶鸣。
这声嘶鸣几乎不属于人类能发出声音的范畴,白棘略瞟一眼便看出,那是队伍里的一名雇佣兵。
那名身高几乎快2米的士兵,如今脸上的表情是极度的恐惧,他的双眼死死瞪着前方,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,手中的冰镐已经掉在冰面上,面部扭曲着,嘴里不断发出凄厉至极,不成调的声音,仿佛在他面前的虚空之处,有着什么极端可怕的东西。
是幻觉!在雪地冰川走了三天,心理素质稍不过硬,就极容易被莫须有的可怕幻觉支配,如今看这个士兵的样子就知道,他应该是看到了可怕至极的幻觉,来自他自我的想象和恐惧,一时间绝无法清醒过来。
这个陷入幻觉的士兵在此之前几乎没有表现出症状,此刻一直走在队伍后方,以便观察每个成员的编号011,正在顾着另两个精神濒临崩溃的队员,严寒的环境使人反应速度变慢,其他人一时之间竟来不及反应过来。
见此情形白棘脑袋嗡地一声,不管不顾将热水壶随便塞回背包,脚下几乎同时朝着那声音发出的位置直冲过去。
只不到一秒的时间,未等白棘冲到他的面前,那连续不断的尖利嘶鸣随即戛然而止。
转瞬之间,编号011以人类无法达到的速度,迅速安置好身边正在照顾的两名队员,闪身便冲到那出现幻觉的士兵面前,手下稍用力在士兵后脖颈处点了一下,直接让那名士兵失去意识晕倒在地。
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,白棘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详的动静。
开始是头顶传来的某种低沉的轰鸣声,仿佛闷雷从头顶处传来,然后是极细微的“咔嚓”声,那是冰层断裂的声音,断裂声愈加频繁,白棘脸色一变,来不及多说话,抬头朝着头顶的方向看去。

